人民日报海外版记者 孙海天
近日，海南省博物馆1号展厅内，一尊素白瓷塑前总是围着一圈人。观众举起手机凑近展柜，想拍清她身上那层薄到透光的“纱衣”。这件当代作品《神话》出自福建省工艺美术大师连德理，运用薄胎瓷衣的国家发明专利工艺，塑造了一位身着素衣的古典女子形象。
网友叫她“玉漱公主”，称赞她“远看是纱，近看是瓷”。
7月28日，“中国白——德化瓷艺术展”在海南省博物馆启幕。205件（套）德化瓷精品跨越宋元、明清直至当代，这是海南首次全景式呈现德化瓷完整发展史的专题展览，展期至10月8日。展览免费，无需预约。
“德化瓷在很多省份展出过，此次海南展我们结合华光礁Ⅰ号沉船出水的德化窑瓷器等馆藏特色，与福建博物院深度合作，在德化县政府支持下，梳理德化瓷的历史，从宋元一路讲到当代。”海南省博物馆馆长朱磊介绍。
展览以“瓷脉流转”为线索，1350平方米展厅、156米展线分作7个单元。“窑火初兴”从夏商原始青瓷起步，呈现德化窑依托福建戴云山水土资源逐步发展的历程。宋元时期窑炉技术精进，青白瓷经泉州港远销东南亚。
到明代，德化白瓷迎来巅峰。“巅峰匠造”单元中，阶级窑淬炼出象牙白、猪油白、葱根白等经典釉色，明代瓷塑家何朝宗开创的“何派”瓷塑形神兼备。德化白瓷进入欧洲后被法国人称为“BLANC DE CHINE”（中国白），受到上流社会青睐。展柜里，福建博物院藏明代荷叶洗取舒展荷叶之形，白釉持莲观音童子立像衣纹起伏流畅，釉色凝润素净。
“人间烟火”单元里，民窑规模化生产的饮食器具、文房清供、婚嫁礼器铺陈开来，展现日常生活中的白瓷应用。
展览专设“渡海而来”单元。海南扼南海丝路要冲，德化白瓷自福建泉州起航经琼岛远销亚非欧。展柜中，几件南宋青白釉菊瓣纹印花瓷粉盒出自华光礁Ⅰ号沉船。800多年前宋代的梳妆用具，也是海上丝绸之路的畅销货。
旁边的明代白釉仿犀角杯同属海南省博馆藏，以瓷仿生，外壁堆塑瑞兽纹样，同类器物当年大量外销。为适配海外买家，窑工还烧出中西合璧的造像。窑口、港口、沉船和岛屿，被这些器物串入同一段历史。在这一单元里，海南不只是展览的举办地，更是这段贸易史的见证者。
千百年来，德化瓷烧制技艺薪火相传，2006年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陈明良、连德理等传承人恪守古法，也在探索新路。
当代展厅里，除了开场引人驻足的《神话》，邱玫瑰取材《牡丹亭》的《寻梦》、王桂兰的《月神》同以薄胎工艺见长，郑小平作品《虚谷长馨》用白瓷写竹荷清芬。更年轻的创作者将数字艺术和国潮设计引入瓷塑，“中国白”的边界仍在不断拓展。
本次展览的展陈设计同样颇费心思。800平方米古瓷厅与550平方米当代厅节奏分明，海棠门洞、月洞窗隔而不断。策展团队复刻了梳妆台与文人书案实景，并搭配宋妆拓印、纹样描摹等互动装置。整套视觉体系以古瓷釉色为叙事线索，宋代天青、明代朱砂、晚明佛头青依次铺开，展墙大面积留白呼应白瓷底色。
“我们希望通过引进高质量的精品展览，让海南的老百姓足不出岛就能欣赏到高品质的文化展览。”朱磊说。暑期，海南省博物馆延长开放1小时，并推出“不止一种白”系列社教活动，观众可以在“问白”课堂了解何朝宗的故事，也能在“塑白”现场亲身感受泥料塑形。
开展前后，馆方公众号留言不断刷新。“之前在福建没看到，没想到在家门口有得看”“去年国博没看到，下周末安排”……一位住在博物馆旁边的海口观众的打算更简单：天天去看。
展厅深处，天青底色的展墙前，华光礁出水的菊瓣纹粉盒静立不言。800多年前，它随商船驶过南海；如今，在离那片海不远的岸上，等着下一位观众走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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